協商劇場的未來：藝術、社會科學與公共參與的創新結合

專訪｜吳心恩、撰寫｜吳心恩、陳如薇

2023 年 11 月 4 日，虛擬的彰化縣台湖鄉公所成為政治大學協商劇場團隊的表演舞台，這場精彩的「協商劇場展演：離岸風電進行式」情境式展演，是由政大創新國際學院學生與公民演員透過情境展演，詮釋離岸風電在臺灣面對的挑戰與契機。目的在於協助參與的學生演員更深入地理解離岸風電開發對不同利益相關者所帶來的挑戰，並呈現這個議題背後的社會溝通複雜性。

4 年以來，已參與 6 個場次籌備工作的國立政治大學創新國際學院楊智元助理教授更有感，他表示，每次的設計和展演意涵各有側重，協商劇場的目標包括 STS 知識教育、公共溝通參與和藝術展演的可觀性。這 3 者卻也存有內在的潛在衝突，正是這種多重面向的特質，使其展現出獨特、創新和重要性。

國立政治大學創新國際學院助理教授　楊智元

協商劇場的多重目標

楊智元說：「我們想要達成的 3 個目標其實存在潛在衝突。至今操作很多次了。最初是在 2020 年，那時候我還在中研院社會所當博士後，我們處理兩個議題：北海岸的核廢料和離岸風電。北海岸的那場以高科大學生為主，離岸風電議題則以政大學生為主。高科大的學生主要是工程背景，而轉到政大後，我發現學生希望更多地關注社會關係，因此安排形式上有所不同。這是我們在臺灣操作的背景脈絡。我們在創新國際學院發展了這種特色教學法，尤其是在離岸風電的議題上。我後來陸續操作了幾次，這次是第四次。」

楊智元強調，能有這樣的推論，是需要研究所收集到的經驗和事實的累積。在劇場設計上也需要累積，包括離岸風電在臺灣的利害關係人、發生的事件細節等經驗議題的理解，還有劇場設計技術方面的建構，如場景行程表、角色說明書、服裝和橋段的設計等。另外，這也包含當中的靈魂人物更需要特別設計，這則是屬於劇場舞台面的專業。

「這也是 STS 研究的一部分，特別是爭議研究 (controversy study)。STS 在 1980 年代的歐洲起源時就是這樣研究社會科技的爭議，比如洲際飛彈試射。離岸風電作為一個大型社會技術系統，也是 STS 研究的經典方向。」楊智元進一步說到，協商劇場主要研究社會技術議題，並不純粹只是社會性質議題，社會技術議題是指現代社會中的大型社會技術系統，以離岸風電為例，確實會造成社會各層次的深遠影響，藉此方式強調在社會議題與科技面的相互交錯。而在社會價值與在地政治地景等背景下，也會影響人們對於技術系統的選擇。

「離岸風電進行式」劇場展演深入討論風電計畫的生態保育、漁業資源、地方願景等議題。學生與公民演員扮演不同利害關係人，展現真實議題中的對話，與觀眾互動進行非正式協商，尋求聯盟並共同探討未來的可能性。與此同時，活動吸引了關心海洋、海岸社區發展和藍碳議題的學者、學生、NGO 和公民參與，透過議題盤點和協商對話，研討海岸社區發展再生能源可能面臨的公正轉型問題，提出共榮共生的解方。

融入社會科學的籌備期

為了籌備這場為期兩天的協商劇場展演，先前的籌備期即花費了 12 週，而這樣的籌備期，也是多年的經驗累績，到現在籌備速度可以越來越快，在籌備期間更舉辦了 3 場公開講座、兩場身體聲音工作坊、一次彰化田野調查，並進行了 5 場小組長的利害關係人訪談。

「我們從 8 月中開始進行計畫籌備工作，得益於國科會研究計畫的積累，我們對相關領域的利害關係人、經驗細節和知識課題有了更完整的理解。對學生而言，僅僅閱讀書面資料無法體會現實的複雜性和知識課題的社會性。知識課題有趣之處在於它與人們的生活意涵和文化價值相關，但也因此，它總是不完整、多面向、脈絡性偶然，且需要協商的努力。」楊智元表示。

楊智元指出，邀請誰來參與活動，其實也是社會科學的一部分 — 進入田野和議題後的知識。雖然這兩個議題都涉及漁權協商或在地溝通，但它們的講法和觀點非常不同。 3 場公開講座的最後一場邀請了中華鯨豚協會。鯨豚議題自 2016 年政策環評以來一直是個持續的議題，雖然關注對象可能有所轉移，但仍然非常重要。因此，我們希望通過連續幾週的活動，讓學生能夠看到 STS 研究所強調的多觀點視角，這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楊智元認為，劇場創作的角色並不是完全反映社會上真實存在的人，而是一種多重經驗的綜合。
雖然藝術創作需要一定的真實性，但這種真實性是多重的，可以有不同的視角，但不能脫離真實，也不能虛妄，這樣才能避免假宣傳。

而在這 3 場講座之前，楊智元也帶領學生們（小組長）前往彰化進行田野調查。小組長大多是之前修過課的學生，因為這次的期程非常短暫，所以如果學生完全沒有接觸過，不知道如何操作，他們是無法迅速進入狀況的。透過以往的經驗，證實協商劇場確實資金密集和人力密集，需要助教密集地與學生討論。

這次的小組長也就是後續課程的助教，楊智元希望他們能夠強化與在地利害關係人的實際互動經驗，因此安排了此場田野調查。除了 3 場公開講座，他們還與在地利害關係人進行互動，大家也一同進行在地的經驗請教以及深入訪談。

楊智元表示，「我們訪談了媽祖漁工保育聯盟，以及一個在地社會企業—港灣溜魚，代表的是在地返鄉青年的角色，與他們進行了扎實的 3 小時深入交談，了解到他們的內心掙扎，發現住在沿岸鄉鎮的居民未必對海洋非常了解，因為他們的生活主要集中在陸地上。」

楊智元強調，透過這些訪談，可以清楚意識到鄉里與離岸風電項目進入存在不同介面對彼此的衝擊，但並不是每個開發商都能看到這一點，但這確實是一個機會，讓大家重新認識自己的鄉里。「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機會，我們不能預設在地的人對在地的歷史都很了解。」楊智元表示。

開啟協商彈性與新思維

「在臺灣的民主進程中，我們已經走到了能源轉型的深水區，這意味著未來的公共參與和討論需要更深層次、更聰明和更高品質。我們需要新的、創新的方法，包括一種社會的方法論，而劇場在這方面具有潛在可能性。」楊智元認為。

楊智元表示，當我們談到編劇和公民參與時，可以讓公民團體參與，變成劇場準備的一部分，這就是一個協商過程。例如，編寫劇本或角色的意向性時，可以讓相關團體審閱和回饋，這是一個互動的過程，反映複雜的經驗事實。

劇場創作的角色並不是完全反映社會上真實存在的人，而是一種多重經驗的綜合。雖然藝術創作需要一定的真實性，但這種真實性是多重的，可以有不同的視角。同時，我們不能脫離真實，也不能虛妄，這樣才能避免假宣傳。

楊智元再次強調，STS 研究強調多重視角觀點學，即真實是多重且並存的。「無論是研究還是戲劇創作，我們能夠盡量納入兩到三種、甚至三到四種不同的視角，這是 STS 的一個核心概念。」

他認為，這樣的展演這也是一種藝術的展現，希望能夠讓民眾了解到情況的複雜性，不應該在民主社會裡面用過度單元化或片面對立的方式來思考爭議。

「但是有點可惜的是，民粹其實有一個特色，就是它的零和思維方式，最容易理解，不是好人就是壞人，不是英雄就是反派。這種簡化的理解方式，讓公共討論無法進行。我們需要更貼近真實的技術或社會性議題的細節去討論，這樣才能知道有些事情其實已經做過了。所以我說地景是重要的。地景是一種實在的存在，是一個基地，我們不是在架空的世界上討論事情。有些好的方案我們應該要知道，這都能豐富我們討論的內涵，而不是陷入對立。」

楊智元期盼「協商劇場展演：離岸風電進行式」情境式展演不僅是展示對公共議題另類參與方式，更將未來離岸風電開發在工程設計、生態影響監測、以及社會溝通上應該納入考慮面向融入當中，希望能促動一場場未完待續的協商，不斷延伸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