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妮觀測站｜離岸風電與國防安全需要二選一嗎？

編譯：全能源

川普政府近一年來，以「國家安全風險」為由擬凍結美國多個建設中的離岸風電計畫。工程專業組織電氣電子工程師學會（IEEE）近期在其出版物《IEEE Spectrum》發布文章，採訪多位軍事專家，探究離岸風電與國防議題。

文章指出，川普政府的行動，讓大眾認為離岸風電與國防的取捨問題近期才出現。但事實上，十多年來許多歐洲國家早已減輕風機對國安的影響，有些歐洲國家甚至開始將風場納入國防體系的一部分。

如何降低離岸風場對雷達系統的干擾？

風機會對雷達造成干擾，主要是因為體積龐大，會反射雷達訊號。旋轉中的葉片會產生都卜勒效應，改變反射波長，使雷達誤判為飛行物體。此外，根據 2024 年美國能源部報告，風機也可能透過散射雷達訊號，遮蔽飛機、飛彈與無人機，或讓較舊的視距型雷達無法看到風機後方的目標。

對於離岸風場可能降低雷達監視系統與海底感測器的效能，荷蘭退役海軍中將、跨國氣候安全網絡 International Military Council on Climate and Security 成員之一 Ben Bekkering 表示，這個問題已有解方。可行方案包括新一代雷達技術、風機葉片吸波塗層，以及多模態感測器系統，將風場的安全設備轉變為國防單位的前線。

目前最常見的做法，是升級雷達系統，例如透過軟體演算法辨識風機的雷達特徵，以降低誤報。慎選風場位置也很重要。例如，美國政府最近規劃大西洋離岸風場區域時，便將馬里蘭州外海一處潛力場址縮減 79%，以降低對國防的影響。

專家指出，若進一步升級硬體，雷達干擾問題更能得到控制。新型「固態相位陣列雷達（solid-state, phased-array radar）」，比傳統機械式雷達更能區分風機與其他目標。相位陣列透過調整數百、甚至數千個無線電波的時間差，產生干涉圖樣來控制雷達波束，因此能提供更高解析度、更好的多目標追蹤能力，以及更強的遮蔽物後方偵測能力。丹麥海軍高階指揮官 Tue Lippert 表示，大多數現代雷達其實都具備看穿風場的能力。

川普政府在改革民航空中交通系統之初，也向柯林斯航空系統 （Collins Aerospace）採購相位陣列雷達等設備，而該公司亦將風場干擾緩解能力列為其產品的重要特點之一。

風場是否能協助軍事監視？

另一種減緩雷達死角問題的方法，是設置「補盲雷達（infill radar）」，填補風場造成的覆蓋空缺。方法包括在陸地增設雷達，以新的視角穿透風場，或直接在風機上安裝雷達，延伸偵測範圍。事實上，風場逐漸被用來擴展軍事監視能力。丹麥海軍高階指揮官 Tue Lippert 表示：「如果（對風場）善加利用，它反而會成為你的戰術優勢。」

2021 年，瑞典林雪平的國防承包商Saab與丹麥風電開發商沃旭能源曾進行將防空雷達設置於風場中的測試。Saab 在距離英格蘭約克郡外海 120 公里的 Hornsea 1 風場上，進行為期兩個月的 Giraffe 1X 雷達測試。測試目標是減輕離岸風場對既有空中和海上環境的干擾；以及在沿海和近海環境中，驗證其在極端天氣條件和最高風速等參數下的性能。

GIRAFFE 1X 集多任務處理能力和多用途於一身，可同時追蹤多達 600 個空中目標和其他類型的目標。該系統還提供增強型低速、慢速和小型飛行目標探測功能。設備可將態勢感知範圍延伸至地面長程雷達的地平線之外。Saab 新聞稿指出，將制定一套標準化方案，確保國防與風場可以共存。英國國防部採購了 11 套 Giraffe 1X 雷達系統。

風場協助軍事監視的實例

許多離岸風場早已在風機上安裝海面雷達，用於追蹤維修船舶及偵測未經授權進入風場的船隻。若這些訊號或設備能與國防單位共享，就能讓軍方更全面掌握風機周邊的船舶活動，也有助於偵測能避開傳統防空雷達的低空巡弋飛彈。共享訊號與設備，是歐洲逐漸推動離岸基礎設施「雙重用途（dual use）」的一部分。比利時、荷蘭與波蘭已開始導入擴大的雙用途感測系統。這也是歐洲防衛局（European Defence Agency）主導的「共生計畫」（Symbiosis Project）所提出的建議之一。

波蘭更規定所有離岸風場都必須納入與國防有關的設備。波蘭第一個風場「波羅的海電力（Baltic Power）」位置約在俄羅斯飛地 Kaliningrad 以南 200 公里處，預計 2026 年開始運轉，已配置由國防部指定的雷達與感測器。

英國也在進行類似實驗。2025 年 12 月，位於英國西薩塞克斯的航太公司 LiveLink Aerospace 在蘇格蘭亞伯丁外海、Vattenfall 的風場內，在多台風機上展示了專為雙用途設計的感測器。感測器整合了光電感測器、熱像與可見光攝影機，以及無線電頻率與聲學訊號偵測器，讓 LiveLink 的被動雷達解決方案能夠進行即時態勢感知和進階威脅識別。

離岸風場業者轉向與國防單位合作

過去，風場開發商往往不願與軍方合作，擔心風場成為軍事攻擊目標，認為風場應保持民用性質。而軍方也不願共享設備，因為習慣完全掌控系統。

但隨著俄羅斯日益強勢，這種思維正在改變。瑞典顧問公司 Parachute Consulting 執行長、前瑞典空軍中校 Tobhias Wikström 表示，從俄羅斯攻擊烏克蘭電網的經驗顯示，所有東西都可能成為目標。近年海底天然氣管線與海纜遭破壞的事件，也更加凸顯離岸風場業者與國防單位合作的必要性。

歐洲風能協會（Wind Europe）執行長迪克森（Giles Dickson）表示，對海上能源基礎建設的威脅是真實存在的，不僅會遭受網路攻擊，還會遭到實體破壞。像是波羅的海便曾發生多起電纜攻擊事件。面對這種新現實，歐洲風能協會已聘請退役軍人與北約組織保持聯繫。

風場與國安之間不用二選一

瑞典國防部在 2024 年底，以國防安全理由否決了位於波羅的海、面向俄國的 13 個離岸風電專案，認為離岸風機會干擾軍事行動，削弱其偵測來襲飛彈的能力，為軍事防禦造成「不可接受的後果」。然而，Saab 執行長公開反駁政府說法，表示其雷達「可以應付」風場。前瑞典空軍中校 Wikström 也質疑政府論點。他指出，瑞典於 2024 年加入北約組織後，已可取得芬蘭、德國與波蘭等國的防空雷達資料，形成對波羅的海的完整監視網。

丹麥海軍高階指揮官 Tue Lippert 則認為，若像瑞典與美國這樣選擇禁止離岸風電，而不是學習如何在這種環境中運作，可能會錯失訓練與適應的機會。他以自己身為丹麥格陵蘭聯合北極司令部後備聯絡官、經常與美軍合作的經驗指出，中國與台灣沿海到處都是離岸風場。如果美國海軍與空軍不習慣在充滿風場的沿岸環境中作戰，那麼戰爭真正來臨時，他們將處於極大劣勢。美國潔淨能源協會（American Clean Power Association）也提出相同觀點，有鑑於中國已在沿海建設大量離岸風機，美國海軍與空軍可在國內風場周邊進行訓練，以應對各種作戰場景。

荷蘭退役海軍中將 Ben Bekkering 表示：「不用風場與國安之間二選一，我們兩者都需要。」